王石：一个渐被遗忘的房地产业江湖老大(3)

　　城头变幻大王旗

　　成功的顶峰似乎酝酿着危机。2003年，在万科和王石都最为辉煌的时刻，一次地产商掌门人大会上，一位叫孙宏斌的年轻人，毕恭毕敬地走到王石的身边，王董您好，我是天津顺驰的掌柜，明年，我打算把销售额做到100个亿，您有何指教？王石猛然一震，撇头看了看这位年轻人，小孙，注意行业风险，别吃的太猛，不容易消化哦。年轻人听后，并无任何表示，依然毕恭毕敬地离去。

　　王石记得这个年轻人，早在2001年的时候，也是这个小孙，在一次大会发言中便说，顺驰今年要超过万科。当时王石都急了，会后将他扯到一边说，你总不可能现在就超过万科吧。孙宏斌笑了笑说，当然，今年我们也许不能超越万科，但王董你不能让我们没有理想吧。

　　2004年，注定是房地产界不平凡的一年。8.13大限、楼市泡沫、价格之争将整个圈内圈外搅成了一锅粥。但就是这一年，不但顺驰的销售额轻松突破110亿，就连同为粤港系的合生创展也宣布超过100亿。一年的时间，万科就被生猛的同行抛在了身后。北大企管研究中心和《经济观察报》又评选了，这次它仍然将“2003年度中国最受尊敬企业”的荣誉颁给了万科。同样一个奖项，今年和去年的意义就完全两说了。在去年，它是名至实归的至高殊荣。而今年，在成王败寇的商界，它却像极了一个“精神文明”的安慰奖，扎眼地提醒着万科与王石的尴尬。

　　王石终于坐不住了。早在他登珠峰的时候，就有人指责其不务正业，只知炒做。当时他的回答是，不要看我王石做了什么，而要看万科在做什么。董事长离开三月，万科的印钞机照样运转正常，这说明万科的管理机制非常完善。而如今，万科被两位地产后辈无情超越，人们的看法在悄然地发生着改变。王石只是万科的经营者，如果王石是万科的主人，你想怎么玩都行，但既然万科不是你的，那么股东们凭什么要请一个离开三月而对万科毫无影响的摆设呢？股东们不止是要印钞机转起来，还需要它转的速度令人满意。

　　几乎没有人会认为王石稳打稳扎的扩张战略存在严重失误，但中国的所有的商人都非常清楚这样一个事实：中国正处于着一场自上而下的巨大转型期。由于受政府政策不稳定性的影响，完全按照西方现代经营管理思路的运营模式会否在中国一路畅通？经济学家总是试图教育中国的企业，改革开放20多年来，国内鲜有持续增长至今的成熟企业，其原因正是因为盲目的扩张和对行业风险规避意识不足。但很少有人去指出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，正是因为在激荡起伏的中国社会，行业政策与市场风险的不可预见。1984年便创办万科的王石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，当时倒音像设备正倒得红火的万科之所以被迫转型，不正是因为走私的肆虐让正规市场严重萎缩吗？

　　作为职业商人，王石当然知道“有花折时终须折，莫待无花空折枝”的道理，但问题是万科如今的对手信奉的却是“有花折时拼命折，若是无花再折枝”的利润追求机器。这些年来，王石已然习惯了行业领袖的角色，重名多于重利的他很乐于享受经济学家对他和万科的赞许，他喜欢教育这些业内晚辈，并接受他们的膜拜。他习惯说，别着急，慢慢来，只要遵循规律和商业道德，终有一天，你们也会做成“万科”的。但现在，年轻人仅仅是维持着表面的尊敬，实际上却完全不理会他那一套，一声不吭地按照自己的理念疯狂掘金。

　　坚持还是跟进，这是一个选择

　　以王石的性格，他可以在财富的面前保持难得的克制，但他绝不能忍受业内人士对其理念视之无物，甚至嗤之以鼻。这时，心领神会的郁亮开始递给王石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：10年之后，万科的年营业额要达到1000亿。

　　王石终于把这颗“卫星”放了出去，虽然他一再表明这个战略目标与其一贯的扩张策略并不相悖，并不断地用一连串的数字向记者们说明这个目标并不激进。但明眼人还是看出了“卫星”背后的深意。王石在说，你们不过是土法炼钢，而我着眼的却已是10年后的事情了。那时，万科必将成为房地产业的航空母舰，而你们则依旧只是帆船，而且很多可能已经被大浪打翻了。

　　很难说这颗“卫星”是王石的真实想法，以王石的精明，他不可能不知道如今面对的金山，10年后就可能变为金矿。私下里，王石完全有可能这样交代郁亮：10年太远，我只争朝夕。明年，你要完成200个亿。万科的尴尬处境还在于不远的将来。现在，浮上台面的对手只是顺驰和合生创展，保不准明日一觉醒来，又有不少平时不显山露水的晚辈走在了前头。

　　好的企业是有气质的，万科的企业气质正是王石走过多少弯路才一手打造而成。这一点，也正是王石经常引以为傲的地方。拿围棋高手类比，万科像曹熏铉，行棋大气，虽然扩张战略非常低调，但行事颇为高调，讲究棋品即人品，强调功夫在棋外。合生创展则颇似李昌镐，不但为人低调地一塌糊涂，而且根本就没有棋外生活，它的掌柜不爱爬山、不爱航海，也很少讲课和发表业内意见，唯一在做的就是掘金掘金再掘金。有这样的对手，换了谁都会觉得可怕。

　　但这也仅仅是可怕而已，王石打心眼里是瞧不起他们的。他们懂经济么？懂企业文化与尊严么？懂房地产精细化发展的趋势么？他们能给MBA讲课么？能和郎咸平对话MBO问题么？不，这些他们都不会。他们还不懂享受健康人生，不会爬山，不会滑伞，唯一的喜好可能是去高尔夫球场去摆摆炫耀式生存的谱。王石说，万科不要做老大，但要做房地产业的领跑者。他这么和记者解释，盲目地追求利益并不可取，万科要做的，是一条健康的企业发展之道，并最终为其他房地产企业所效尤。

　　但在中国，有这样的健康发展环境么？王石的底气并不充足。

　　不是尾声

　　2004年7月，王石成功登上澳洲最高峰科修斯科峰，成为全球华人完成攀登七大洲最高峰的第四人。对于这个，王石说，我喜欢被人关注的生活。同年11月，万科与中国农业银行在北京饭店签署了《银企合作协议》，中国农业银行向集团提供总金额为人民币46.9亿元的综合授信额度。对于这个，王石说，万科坚持不行贿。

　　2005年，王石已年过54岁，岁月的沧桑和雪山的厉风在他那张充满睿智的脸上划下了道道痕迹。这一年，房地产业延续着去年开始的纷争。只挂衔万科董事长的王石已经不是众多记者追逐的焦点，有人甚至说王石更愿意面对的是体育记者而非商业记者。没有人再去猜测万科今年的商业计划，倒是有几位记者凑到王石的跟前，王董，今年您是准备爬山还是去北极啊？剔了光头的王石笑了笑，你该问我几年之内能够征服直布罗陀海峡。

　　不错，王石依然在受人关注，只是他也应该认识到，曾登顶珠峰的人士众多，而王石被人们记住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国最大的房地产企业的掌门的招牌。一旦万科陷于沉默之后，所有的闪光还会齐聚这个声称坚持理想主义的王石身上吗？

　　或许若干年之后，一张都市类报纸上会出现这样一条新闻：一位中国老人驾驶帆船成功单身横渡直布罗陀海峡，据知情人士透漏，这位王姓老人曾经是一家知名的中国房地产企业的董事长。

　　如同汽车兵做到了江湖老大，谁又敢说，这一切绝不可能呢？